科技+全球化+同理心=Kiva ——独家专访Kiva.org主席Premal Shah


Kiva.org成立于2005年,它诞生于斯坦福一个商学院学生(Jessica Jackley)以及一个斯坦福计算机与哲学双科毕业生 (Matt Flannery)使用金融为慈善服务的想法,通过借贷连结人与人,扶助贫困为己任。目前由硅谷科技创业黄埔军校“paypal 黑帮”出身的 Premal Shah 担任主席并主持运营。Shah本人获评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 《财富》杂志“四十名四十岁以下人物”。


人们曾对Kiva模式表示怀疑:如何可以把地球不同地点的贷款人和借款人联系起来?如何可以保证信用和偿还率?小额贷款风险不减,受益却甚小,有谁愿意去如此贷款?如何可以使Kiva在自身收取零利率的情况下长期运行? 但Kiva经过了九年的成长,业已成为公益性普惠金融的成功模范:贷款人每次最低只需要借出25美元,便可以进行一次零利率的贷款;自2005年起,Kiva 已通过众筹方式筹集超过1百万笔贷款,总额超过5亿美元, 保持99%的偿还率。截止2013年11月,Kiva 几乎每三天便筹集1百万美元贷款,目前全球范围内Kiva 社区吸引了超过1百万的贷款人。


问:你如何定义Kiva的成功?


Premal: 我们觉得影响力需要用数量和质量一起去衡量。在我看来,有以下几点可以定义Kiva的成功。一是Kiva 所服务的借款人的数量:Kiva 帮助了超过一百万的小企业在互联网上融资,横跨八十多个国家。 二是Kiva服务的质量,即Kiva所提供的价值,借贷人的生活与公司质量的改善。这些改变是数据无法衡量的。比如,我们Kiva帮助过的小企业有四分之三都是女性开办的。而她们所在的城市里,女性一般得不到和男人同等的教育和就业机会,而Kiva给予女性企业家创业、就业和争取权利的机会。


再比如说,相比较其他从事普惠金融的出借人,Kiva 的出借人更愿意帮助正在或已经发生重大负面事件的非洲国家。在类似埃博拉(Ebola)爆发这样的突发事件中,一般投资人和出借人有可能因为风险和不确定性对借贷表示迟疑和犹豫。 但Kiva 的出借人更愿意承担风险,因为他们更容易和借款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他们更注重借款所产生的价值,而非借款人的还款能力。这让Kiva能够在那些风险较大的地方提供及时的资金支持。同样的,在一些刚发生或正在发生政治冲突的国家,Kiva的出借人在其他投资人望而却步的时候,却更有潜力和能力依旧选择投资。


第三个衡量标准是Kiva的借款人数量。目前有一百多万人在Kiva上借出了小额贷款。他们都是普通人,往往来自有孩子的家庭。Kiva让他们和地球另一端的人们建立情感的联系—— 不是抱有一种怜悯之心,而是成为工作伙伴。这种投资和帮助的角度对家长和孩子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


问:Kiva的出借人超过了一百万,但是在中国却只有几百个。是什么造成了这一现象?是社会的价值观的不同吗?


Premal:我们在几个月前开始了在中国的业务,花了一些时间去寻找合适的非营利性组织,并努力了解借款进出中国的合法途径,所以Kiva在中国的发展是近来的事。Kiva在中国已经有一些出借人,向世界各地提供小额贷款,我们希望未来会有全世界各地的人,能够为中国的低收入人群提供贷款。


我们需要在中国学很多东西,这依赖于可靠的本地的合作伙伴,也同时要教他们如何用互联网来服务公益事业。我们来中国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希望尽我们所能帮助那些信用额度很低的低收入人群。所以我们希望和任何一个致力于为穷人寻找可持续发展的解决方案的组织合作。


问:即使Kiva和出借人不收取任何的利息,Kiva的本地合作伙伴收取的平均利息在20%~25%,远高于其他的互联网普惠金融平台(Zidisha只收8%的利息)。为什么?未来Kiva会对此进行改变吗?


Premal:我们都在探索,寻找更好、更高效、更低成本的办法来为借款人提供帮助。 然而,普惠金融最常见的运营模式会有大量的人工成本。比如一位办理贷款的信贷员先要去码头坐船,两小时后到达村庄,办理一两百美金的贷款。这个运营成本需要利息来覆盖,而20%~25%正好在平均运营成本的范围内。这也是我们为何要推出零利息的Kiva Zip ,看我们能不能用更低成本的方式,帮助相同的借款人群体,并仍然有好的还款记录。这也许就是比较困难的一点:我们如何可以降低借贷成本,同时保证贷款的偿还率。


问:提到Kiva Zip,我知道肯尼亚的互联网等基础设施相对发达,从而借款人可以和出借人在网上建立情感上的联系和合作伙伴关系。鉴于目前互联网在很多发展中国家还未普及,这会阻止Kiva Zip进入更大的市场。Kiva会继续发展Kiva Zip吗?还是会壮大Kiva Lend的传统field partner的队伍呢?


Premal:Kiva Zip通过电子支付的方式使得人们连接方式更直接更便捷。我们也使用非传统的信用评估系统,让政府和非营利性组织评估借款者的性格和品质,并用自己的声誉为借款者提供担保。未来二三十年,电子支付将历史性地把70至80亿人连接在一起,这会让Kiva建立一个将每一个人连接起来的系统,用更低的成本将每个人连接起来。我们先在肯尼亚试点Kiva Zip是因为那里的移动支付更加地流行,电信基础设施更加完善,四分之三的成年人每天都会用移动支付。而且,那里有非常活跃的非营利性组织,不需要我们投入很多力量来寻找借款人的担保组织。我们在美国试点是因为这里PayPal的普及,借款人可以直接上网接受贷款。最困难的是找到真正的低收入水平的人群,而找到中产阶级相对容易。若我们可以服务更多的低收入人群,那产生的社会效应是最为巨大的。


问:很多大型公司正在尝试搭建它们自己的普惠金融的平台,你怎么看?


Premal: 私营企业曾经将传统的公司主营业务和慈善事业脱离开,而现在正在将两者结合起来。这个趋势将让我们看到商业的力量是推动社会变革的主要力量之一。6问:Kiva的下一个创新是什么?Premal: 有很多种可能,例如P2P普惠保险和P2P普惠信用额度。Kiva网站也会被翻译成多种语言,我们小额贷款会准入更多的币种。现在Kiva只有40%的借款人是非美国出借人,将来美国以外的出借人可能会达到99%。


Kiva U将会继续帮助学生学习可持续发展、社会创新创业、普惠金融、和价值投资等领域。Kiva City则会从以北美为主转变为面向全球,也许将来会有”Kiva 北京”,帮助当地的初创企业融资。


问:根据你的观察,提供金融服务尤其是提供惠普金融的非营利性组织存在着哪些问题?而Kiva是如何解决的这些问题的?


Premal: 这些非营利性组织存在的最大的问题是它们使借款者承担过高的贷款成本。而我们认为高科技可以提高整个流程的效率,这也是为什么Kiva愿意大力投资对高科技的研发,从而降低借款者的借贷成本。同时,它们没有像Kiva那样尝试社区建设。Kiva希望将世界各地的人连接起来,培养大家的同理心。这同理心会让她们更关注于长期的社会责任而非眼前的蝇头小利。


问:现在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投资于日常运营和市场营销对非营利性组织的重要性,Kiva若要发展,势必需要大量的经费支持,然而Kiva的运营主要由个人的捐赠、政府的补助金和基金会的善款来支撑。Kiva如何思考自身的可持续发展?


Premal: 设想一下同样的一块钱捐赠给Kiva或者其他组织,它能起到的杠杆作用有多大。在Kiva,(同样的捐赠能发挥更大效应)每一块钱的运营成本产生的是九块钱的零利息贷款。这样的杠杆作用会吸引大家对公共事业的捐赠和创新。举个例子,维基百科是全世界最有价值的十个网站之一,但它的运作完全依赖于捐款,并没有什么问题。(在影响可测量的前提下) 我们认为公益事业在互联网上有一定的生存空间。非商业性质的资金会愿意支持非营利性的公共事业,从而使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享受到这些公共服务。关于可持续发展,我想首先如果Kiva是个营利性的组织,我们是不会拥有现在的这些合作伙伴和声誉的。另外,我认为社会不会停止慈善捐助,但她们会寻找那些能够产生更多社会价值的组织,比如Kiva和维基百科。当基金会看到我们用高科技来尝试解决复杂的社会问题时,她们发现她们的善款会产生更大的价值。我想这就是Kiva能够可持续发展的背后的逻辑。我们只想填补一个市场空缺,并不想和市场上其他的组织竞争。


采访结语:在Premal为Huffington Post写的一篇关于Kiva的文章中,讲述了一个让他决心投入惠普金融的儿时经历:五岁的时候,Premal跟随父母回到其出生的印度小镇Gurajat。 自小在明尼苏达中产阶级郊区长大,Premal在这次的旅行中第一次看到了最恶劣的贫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我们经过了无数的乞丐,并且不得不经过一条贯通全镇的下水道。在明尼苏达州我从未看到像这样的场景,本能地更加攥紧了手,手里握着的是妈妈交给我用来买菜的一小枚卢比硬币。 我留意到一位年老的女人在市场中注视着我们。 那枚卢比币从我手中滑落。这枚硬币接着开始直接朝着那肮脏的下水道滚动……它一直滚动着,直到快到下水道的边缘。这位注视着我们的年老女人不加犹豫地把手伸进了下水道,想要把硬币占为己有。 当然,我并没有阻止她。 我看出了她对获得这一块卢比的感激:她把手伸进了下水道,从污物中把那一卢比的硬币捞出来,然后把双手伸向天空,感谢她的上帝。


我被这一时刻所揭露的不公所震慑了。 对我来说,一卢比简直一文不值 (当时它不过值得几美分)。 但是对于这个年老的女人来说,一个卢比币却值得她去把手伸进那下水道的污秽中去捡起。我们之间唯一的区别,此刻看来,不过就是我的家庭搬到了美国,而她呆在了这个我出生的小镇Gurajat。但是,是啊,我们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啊。”


        Premal的故事, 呼应了Kiva的主题:以人性,带动金融这般本该无血无肉的行业进入了慈善领域。 这或多或少,都提醒了我们关注社会创新的原因:只不过是那一个细节,那一次照面,让我们意识到了我们随机的幸运,而他人随机的不幸。 也许,它也提醒了我们那被震慑的一面:面对弱者,我们的”无法自容“;面对自身的优越,我们的寝食不安。


        而这位年老的乞丐,或许也让Premal暗自下定决心:慈善应该首先给予需要帮助的人基本的尊严。这也许是为什么Kiva选择做零利率的小额贷款,而不是不负责任地捐赠。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Kiva要做到的是可持续的慈善,可再生的财富。 如今在慈善领域,Kiva的模式已经为很多其他组织所学习 。普惠金融的创新和普及,将有无限的潜能,可在每一个更具体的领域被作为模型进行创新和运用:可再生能源,囚犯改造,移民权益,疾病控制,等等。然而,对于Kiva来说,想要在中国这片全新的土壤落地,如何控制操作成本,与政府、媒体沟通,寻找伙伴关系,以及建立信用体系,都将是Kiva的挑战。


(载于《社创客》(3月)总第1期24-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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