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生活手记

彭立维 2015-3-16


十年前读研究生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可持续发展理念,当时大家都认为是发达国家才谈论的事情;后来在工作中也研究过国外很多可持续发展的城市案例,不过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确信我研究那些东西如何运行;直到这次有机会去斯德哥尔摩居住一月,才真切的触摸到了什么是可持续发展。斯德哥尔摩的可持续发展起步于20世纪70年代,在2010年被欧盟委员会评为欧洲绿色之都。在斯德哥尔摩,可持续发展并不是悬在天上的概念,而是每一天的生活,从城市自然环境,到人们的生活方式以及各种科技手段,每一个面向都诠释了什么是可持续。我从城市从业者角度进行了一些观察和了解,想从亲身体会到的自然生活、资源利用、绿色交通以及一个典型可持续发展社区哈默比这四个方面,谈谈我所看到的可持续发展。并非一个专业论述,也未必完整覆盖了斯德哥尔摩可持续发展的方方面面,更多的是一位城市从业者的亲身体会和思考。


顺着自然天性生长的城市


一个城市总有一个城市的基因,而湖海、岛屿、森林就是斯德哥尔摩天生的基因,也是城市发展的重要基础。从地理构成上看,斯德哥尔摩位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侧沿岸,是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的湖海交汇之处,整个城市就是由众多岛屿构成,算上郊区共有24000余个岛屿,市区则分布在14座岛屿和一个半岛上。显然斯德哥尔摩未曾辜负这个好基因,而是顺着这个好基因成长。在城市中行走你会被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自然生活所吸引,自然是融入这座城市的生活方式中的,她是我所见过的和自然融合最好的城市。我想分享几个我在这座城市体会的典型场景,来描述自然是如何融入了他们的城市生活。


水岸的自然生活


在斯德哥尔摩时住在朋友家,离家步行五分钟便是一个湖岸,据说以前是个码头,前两年改造后已经成为夏日里火热的聚会场所。朋友告诉我说这片湖岸在夏天就是她家的客厅,若有朋友聚会就会相约到这个湖岸,在她家居住的那个夏天,我也体会了很多次这样的客厅生活。并且我发现,显然不只是我朋友而是周边所有的居民都把这里当做自家客厅。从下午开始,人们便陆续相聚到这里,找一处木栈道躺下晒太阳、野餐、喝酒、聊天、游泳。这片湖岸正好朝西,因此这样的场景在夏天要持续到晚上9点太阳落山才会散场。


我尤其喜欢伸入水面的圆形木质平台,人被水面包围在自然中,圆形的围合平台又便于面地面的交流沟通,真是让人叫绝的设计。


而湖面就更是人们的运动广场,我通常会在早上沿着湖岸晨跑,在这片水面上还真是遇见过各种不同的运动,帆船、摩托艇、皮艇、水动力喷射的极限运动……,在水面上进行这些活动并不稀奇,在城区的家附近就能有这般的还运动生活真是难得。


总之,到了夏天这湖面就非常热闹,早上是运动广场,从傍晚开始又转化为派对客厅,这就是我所体会到的家门口的自然生活。


而这里仅仅是这座城市中众多水岸生活中的其中一处而已,当地建筑师告诉我,斯德哥尔摩针对水岸有专项的规划设计,所有岛屿和水面的交互岸线全部是为大众开放使用而设计的。我曾经坐着独木舟沿着城区大大小小的岛屿穿行,从水面的视角观察岛上的生活,大部分岛屿沿岸都尽量保持原生态的情况下,给与人们可接近自然的空间和设施,这是一种城市与自然充分交融的设计。在水岸能看到不同的活动发生:沿着水岸跑道跑步的人群,坐在水边岩石上开派对的年轻人,岸边跳水游泳的小孩,在水面穿行的游艇上开家庭聚会的人们……这种城市中的自然空间本身就是人们最大的游乐场。


市中心的绿色岛屿


斯德哥尔摩市中心有几座岛屿几乎是以完整的绿色空间方式保留下来,岛上少有的建筑也大都是历史建筑或者博物馆,使得人们在城市中心便可以享受到森林空间。我曾经在市中心的交通枢纽碰到一位老太太,聊天中她告诉我她刚吃完晚饭,准备到岸边做个公交船到对岸岛上,和朋友相约了在岛上森林里去散步。我当时想象了一下,在类似北京西直门交通枢纽的地方坐车10分钟去森林散步的感觉,该是多么自然的城市生活。


我专门花时间到岛屿上骑自行车,看到各种运动的人群,慢跑、骑自行车、开游艇、滑滑板……岛屿上就是运动的天堂。


可持续发展首先是心存对自然的尊重


自然是这座城市的价值观,融进了他们的血液、他们的生活,而城市的规划设计则在引导这种自然的生活方式。有人可能会质疑说这座城市的天生条件好,并且我们中国的城市人口太多无法支撑如此多的自然空间。这样的质疑确实有理,但这样条件的城市其实有很多,开发强度再高也可以顺着环境的特征去发展,增加人与自然交融。遗憾的是,我们看到更多的是破坏和隔离,把城市做成了一个水泥构筑的世界。


人类生于自然,我们的机体也是为了适应在自然中的生存,人类社会的发展是飞速的,城市化的进程是飞速的,但人类的机体进化却远远落后于社会的发展。活在钢筋水泥的世界,就失掉了和来自远古原始森林的身体的联系。一座城市的环境也会直接影响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心理,我也相信在有自然和没有自然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内心的野性和自由是不一样的。


什么是环境的可持续发展,首先是心存对自然的尊重和敬畏,是一种打算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观念,从而在城市建造过程中对原生自然环境最大限度的保留和不破坏。从地球的角度来讲,是人类活动如何尽可能减少对自然的打扰,从人的角度来讲,是回归我们作为人的天性的重要议题,对于自由阳光植物的连接。希望每座城市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先认清上天是如何创造她的,从中获得DNA的密码,获得成长的信息。


对资源利用的谨慎态度


完善的建筑维护制度


朋友告诉我她所居住的公寓房是30年代修建的,我十分惊讶,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曾在北京租住过80年代修建的典型的红砖房,已经非常破烂不堪,而这里30年代的老房子一点看不出旧和脏的样子。我询问当地建筑师,是因为瑞典的建筑质量真的比我们好很多么,他告诉我说其实后期维护的作用更重要,因为在瑞典对于房屋的后续维护有着很完善的制度。每一处公寓都会成立业主委员会,业主委员会由大家选举,成立后出于大家共同的利益对公寓楼进行经营维护,例如一般管道系统30-50年就需进行改造,到期后业主委员会会召集所有业主公开投票实施改造,所以房屋能维持如新房一般。想想在中国,还有很多房屋不到十年也是拆除重新建设,其实那些房子加以妥善维护都可以使用更长的年限,而拆除重建会带来大量建筑垃圾。是拆除重建还是妥善维护持续利用,实际是对资源利用的一种态度。


垃圾分类处理


在欧洲行走那么多地方,其他地方也会进行垃圾分类,而在斯德哥尔摩是我体会最深刻也是我认为做的最完善的地方,住在朋友家里得以体验如何像本地人一样去处理垃圾。


最常处理的一类垃圾是餐厨垃圾。这类有机垃圾我们会放在一个单独的纸袋中,而这种垃圾袋在公寓的地下室有一个专门的地方供大家免费取用。公寓楼附近有一个集中收集餐厨垃圾的大垃圾箱,每天出门的时候只需将前日的垃圾扔到这里便可。


第二类是可回收的生活垃圾,这类垃圾一般不必每天处理,带到积聚到一定程度朋友就会带着我开始将这些垃圾进行分类。我们会将所有垃圾进行仔细的分类,例如:玻璃瓶的金属盖子扔到金属类,瓶身上的包装纸扔到下纸制品类,然后才将玻璃瓶扔到玻璃制品类;玻璃瓶要分为有颜色和没有颜色的;另外报纸杂志这类印刷品和包装纸盒也是不同的纸制品分类……分类完毕后,我们便拎着几大包分类垃圾步行几百米到社区垃圾回收中心,回收不同类型的大型垃圾桶一字排开,然后我们将不同垃圾对号入座。


以上是我亲身体验参与过的垃圾分类,除此之外朋友告诉我还有好多种不同的垃圾分类:例如家具家电等大件垃圾,朋友说扔这些大件可是个麻烦事情,真不是想扔就能扔的,必须得驱车送到专门的回收中心;还有一类是有害垃圾,例如电池灯管什么的也需要专门回收。


总之垃圾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乱扔的,扔错了地方还有可能被罚款。所以既然扔是一件头疼的事情,估计买的时候可就谨慎多了。这些垃圾分类完成之后也会有不同用处,例如有机垃圾就用于生产沼气,可回收垃圾经过处理后会被重新循环利用,而可燃垃圾这会用于垃圾焚烧发电。


物品退换制度


由此我也联想到瑞典的物品购买退换制度,朋友告诉我,所有市面上销售的物品,都可以在规定期限内退换,这个是写进法律的,不同的商家可能对这个期限的长短不一样。我想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而言这是否也是一种资源的节约呢,如果你经过慎重考虑觉得确实不需要,那么这件物品被退换之后仍然可以被其他人购买而得到合理利用,真的是比未来哪一天扔掉更好的选择。


通过资源循环使用减少对化石能源的消耗


以上的三个方面恰好反映了瑞典在对待物品购买、使用、丢弃这三个生命周期的态度:源头上对购买一件物品持谨慎态度,使用过程中定期保养维护延长使用寿命,在丢弃之时重新回收利用。这种对资源的谨慎和循环使用理念,我以前只是在教科书上获得一些模糊的概念,而在瑞典的日常生活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对资源的珍惜态度。朋友说很多时候也难免会有一些浪费,但是想到这些浪费掉的东西还可以进入到下一次循环被重新利用起来,心里就会少些罪恶感。相对于消费主义鼓励人们购买更新,这种态度才是更加可持续的生活方式。如果我们自己在对待每件物品的时候都认真的想想,它怎么从大自然中来,又将怎样回到大自然,可能我们对每件物品的处理态度就会更为谨慎,不要的东西不去买,拥有的东西好好珍惜利用而非随意丢弃,即使真的不需要了也想着怎样让他回收再利用。


后来我在伦敦的可持续发展博物馆中看到了关于斯德哥尔摩城市能源利用的评价,城市电能消耗的60%以及所有能源消耗的20%,都来自可再生能源。《穹顶之下》提到从能源供给的方式从煤炭转化为油气,但这些终究都是石化能源,是向大自然的索取,而可再生能源是人类社会可以进行的一个自我循环过程。


To Be Continued....


本文作者彭立维曾是国际规划顾问公司ATKINS高级咨询顾问、国开金融城镇开发基金高级投资经理,现正在城市考察为主题的“GAP YEAR”中,环游欧洲多国,并开设公众号”立维读城“分享专业考察经历和思考。)

(载于《社创客》(5月)总第2期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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