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Corp 企业上市照亮社企未来

孟志玲 2015-6-9



社会企业发展的里程碑

 

开办一家社会企业,是否能够获得资本的青睐?这个问题至少在Etsy上市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家手工艺品电商平台在纳斯达克公开上市时,可谓万众瞩目。Etsy此次IPO募资2.67亿美元,416日交易首日股价接近翻倍,市值超过33亿美元。它之所以广受关注,并非因为它是以电商为模式的“美国淘宝”,也并非是因为它是一家广受小资追捧的“文艺电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家B Corp 公司。

 

那么,B Corp到底是何种公司模式,作为一家B Corp公司的Etsy上市何以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作为一家通过认证的B Corp企业,Etsy有两条底线:它既要像一般公司一样考虑股东回报,同时还要支持其所在社区及考虑社会影响力。事实上,它至今还未赢利,但这样一家企业,在华尔街受到热烈追捧。

 

在上市首日,Etsy的股价表现要超出同日上市的Virtu Financial。后者正是典型的传统IPO企业,该公司是目前最大的高频交易商和做市商之一,通过计算机系统和复杂运算等在毫秒内完成大量的证券交易赚取利润,已经连续5年实现赢利。而Etsy则非传统意义上华尔街盛行的贪婪赚钱模式,它是一个肩负着社会责任的电商平台,收入完全来自它的注册用户(买家和卖家)的交易量。它的模式公开、健康、透明。

 

作为至今为止规模最大的B Corp企业IPOEtsy无疑给社会企业上市提供了一条清晰的可循之路,它的走向也触及到社会企业对于股东权益、法律框架等更为深层的问题。正如美国一家媒体所言,Etsy上市“改变了社会企业的游戏规则。”

 

B Corp认证之难

 

Etsy无疑非常看重B Corp这一身份,在上市说明书里,它声明“无论因主动选择或无法满足B lab的认证标准而导致丧失B Corp这一身份,我们的声誉将受损。”

 

Etsy2015年创立于美国布鲁克林,最初的设想来自于创始人Rob Kalin想要找一个地方出售其手工制品,由于坚持“必须是手工定制作品”、“电商社区交流”等特色,这一平台聚集了大批艺术家和制造商。目前,网站已拥有来自150个国家的5400万会员、140万卖家和1980万买家。

 

像阿里巴巴上市时一样,Etsy也选择了活跃在平台上的供应商、卖家和设计师作为敲钟人。但和一般公司不一样的是,Etsy选择成为一个认证合格的B Corp公司,这意味着它不仅要承诺考虑股东之外所有利益相关者的需求,还要满足一系列社会、环境、透明度、企业责任等严格标准。比如,Etsy为其员工提供自行车以鼓励其骑车上班、将食品废物堆肥等一系列福利。尽管如此,在2012年申请成为B Corp时,它差点没通过B Lab的认证。

 

B Corp认证机制2006年由非营利机构B Lab创立。对于B Corp来说,B Lab既是至关重要的标准制定者,也是其未来发展的引领者。

 

成为一个B Corp, 首先必须是一个社会责任型的企业。B Lab将通过大量的评估问卷和精密的审查过程来对其进行鉴定,考量该公司的股东利益、职工利益、消费者利益、社区和社会因素、地方和全球环境、短期和长期利益等等。评价问卷包罗万象,例如是否找到好的方式提供福利给员工;在没有环境代价的基础上生产高质量、可持续的产品等等。公司必须达到对各个方面评价的最低分数要求,才可以成为一个通过认证的B Corp

 

Soma的认证过程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作为一个用可生物降解的材料生产可持续的水过滤器的公司,Soma每销售一个水过滤器,会通过它合作的慈善机构提供相应的纯净水。它从2014 年认证成为一个B Corp。 鉴定过程从包含250个问题的调查问卷开始,Soma需要证明它的材料和生产过程是可持续的,比如它的过滤产品是由椰壳纤维生产,包装则是用过的废料。整个认证过程历时数月,每周都要开两次八个人必须在场的会议。

 

由于认证标准及过程非常严格,至今只有非常少的公司能成为B Corp。在33个国家,超过66个行业,只有超过1000家认证注册的B Corp。这些企业包括户外服装时尚企业Patagonia,食品企业Ben & Jerrys,婴儿用品企业Seventh Generation 与眼镜电商企业 Warby Parker

 

B Corp的评估过程使得公司更清楚它的社会使命。Etsy的网站上这样写到,“我们相信企业不仅仅是简单的谋取利润,还有更高的社会使命。当我们衡量公司运营状况的时候,B Corp的评估给了我们一个清晰的框架。Etsy的成功依靠着严格的价值标准和有责任的社会实践。”

 

正是因为评估非常严格,B Corp也为企业塑造了更好的形象和增加竞争优势。B Lab的网站这样陈述, B Corp是像咖啡实现公平贸易的鉴定,或者像牛奶实现USDA的有机鉴定。”这样繁琐的过程使得消费者信任B Corp是实实在在的社会企业,它不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为社会做着相应的贡献,从而趋向支持它的产品。

 

B Corp模式争议

 

B Corp认证无疑帮助企业实现了更公开、健康和透明的经营模式。然而,这样的模式也不是万能的。

 

由于大多数B Corp是小型的,地方化的企业,或许他们并不适合公开上市。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作为上市公司,传统法律下股东权益和社会企业诉求冲突与平衡——即公司的最大化盈利目标和公司的社会使命目标产生冲突的时候,如何平衡?

 

在招股说明书中,Etsy对于潜在投资者提示一个重要的风险在于,公司“着重于长期的可持续发展可能会对短期或中期的账务表现产生负面影响。”也就是说,Etsy可能会让关心股价的投资者不满,比如,它将采取一些新的物流方式,以减少对环境的影响,但成本则更为高昂。

 

Etsy面临的矛盾也是所有B Corp公司面临的难题。一个杰出的B Corpkickstarter.com, CEO Perry Chen曾表示,“排除投资因素”是其最为分裂的部分,最终他拒绝了IPO的建议。他给出的解释是,人们提供资金给kickstarter 是由于他们想要看到它运营,而不是用它去赢利。

 

作为B Corp上市的Etsy,仍然在坚持自己的社会使命,上市前,它表示会提供部分资金给非营利组织Etsy.org,用来帮助弱势群体和女性创业。然而,在未来Etsy能否很好的平衡它的营利目标和社会使命,仍然有待观察。

 

共益企业模式是否可行?

 

那么,是否一个新的企业法律结构模式(Benefit Corporation,共益企业)能够化解这一冲突?

 

Benefit Corporation是近来随着社会企业运动在美国的不断深化而发展出的一种公司新型法律形式。它和B Corp认证一样,都致力于推动具有社会责任感和经营透明度的新型社会企业。但B Corp需要得到B Lab的认证,也拥有B Lab在市场营销、筹集资金等方面的服务和支持;而Benefit Corporation在选择第三方时可以选择B Lab,也可以不选择。

 

Benefit Corporation已在全美26州实施,它要求企业和传统的公司一样经营,但有着更高标准的企业宗旨、可问责制和透明度。首先,共益公司的企业宗旨必须是以对社会和环境创造实质性的积极影响作为企业目的之一,并可以同时追求一个或多个特殊公益目标。其次,它的可问责制体现在当企业执行官放弃其陈述的公益目的和透明度标准时,股东有权采取法律措施;但同时,法律排除了企业公共目标的受益人对执行官的诉权,可使共益公司免于责任风险,起到保护社会企业家们的积极性。再次,它要求向一个独立的第三方(必须是一个综合、可信、透明、与其没有物质和经济利益的独立个体)。作为一个Benefit Corporation,企业必须向给股东提供详细的年度报告说明它选择追求的社会和环境标准,同时在其公司网站上对公众发布,并在该州的相应部门存档。

 

那么, Benefit Corporation是不是优于B Corp? 这样的定论恐怕无人能下。可以肯定的是,Benefit Corporation也接受着多方面的挑战:尽管企业执行官不能因他们追求的社会和环境目标决定而被股东起诉,但股东仍然会成为公司的一个重要制约因素,能够拒绝投资、开除企业执行官或起诉其违反信托责任,投资者也会对Benefit Corporation更为谨慎。而且,Benefit Corporation规则的模糊性和不可执行性,也可能会导致企业滥用,从而会误导消费者。另外,与具有公共关系、税收优惠等优势的非营利组织相比,Benefit Corporation在竞争中也可能处于不利地位。

 

就根本而言,无论是B Corp还是Benefit Corporation,都以帮助企业更有效、更优化的去追求社会使命的同时实现营利为目的。因为作为一个社会企业,它首先要有一个合理透明的方式强壮生存,才有可能为这个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Etsy的上市无疑是一个提醒,怎样平衡利润目标和社会责任,是无论任何模式的社会企业都需要面对的重要课题。IPO成功与否,也并不是评判社会企业是否成功的唯一标准,它只是一个有力的方式推动更多的人对此进行关注和争论。这样的争论无疑会是一束光,照亮社会企业的前行道路。


(载于《社创客》(7月)总第3期 54-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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