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观尤努斯与格莱珉银行 反思中国小微金融扶贫

杨楚 2014-12-29



尤努斯的中国信徒近观尤努斯与格莱珉银行,反思中国小微金融扶贫

 

    默罕默德•尤努斯(Muhammad Yunus)又来中国了。这一次,他仍然像个明星一样被人追逐:鲜花掌声合影长龙外,京东金融上众筹项目“与刘强东尤努斯共进早餐”筹得6000多支持者的共计25万元,远超5万元的预期目标。募得所有款项都将用来支持莱珉中国的运作。

 

    20145月,格莱珉中国的CEO高战在孟加拉与尤努斯启动“格莱珉中国计划”,在中国成立格莱珉公司,按照尤努斯倡导的社会企业模式运营,尤努斯方面提供技术和品牌,高战负责筹资及出任CEO。同时,根据约定,格莱珉信托(Grameen Trust)和中方各占50%的理事席位,尤努斯出任首届理事会主席。

 

    以理事会主席主席身份来到中国的尤努斯,除了早餐会、演讲等公共活动外,更主要的还是查看格莱珉中国的项目进展,并争取与更多商业机构的合作发展农村金融。

 

    格莱珉中国的第一间银行开在江苏徐州陆口村,这间位于苏北的小村庄也是CEO高战的故乡。从今年7月到12月,格莱珉中国陆口支行累积放款18万元。借款人普遍借款5000元至2万元左右,用来建设养鸡场、养兔场、煎饼加工厂、小卖部、烟酒店等。

 

    格莱珉中国的借款利息按一年10%计算,每周除还款,还要存入当周偿还本金的5%,存款利息在6%。也就是说一名借款人借款1万元,全年分50周偿还。每次偿还本金200元,付利息20元,存入10元,共交给格莱珉230元。一年下来,1万元借款还清,支付利息1000元,还留下500元存款和30元利息。

 

    当地农民表示,借的钱主要是用作流动资金。平日里做点小生意,每月有进账,所以还款并没有压力。同时,他们也表示,愿意从格莱珉中国借钱,不只因为离得近,手续简单,而且还不用找关系,不用给信贷员回扣。

 

    然而,摆在格莱珉中国面前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解决吸储的合法性问题,避免触碰“非法集资”的红线,这也是制约中国小额信贷良性发展的最大瓶颈之一。国务院参事、友成基金会理事汤敏在陆口村的论坛上,建议高战与当地的村镇银行进行合作,由村镇银行参股的形式解决。高战表示,已经与某村镇银行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已向格莱珉中国捐款500万美元的京东,也是格莱珉中国未来在中国发展的战略合作方。京东将会用众筹平台为格莱珉中国业务进行筹款,并借助京东的互联网渠道和供应链资源进行农村金融业务的下沉。

 

    但是,有了这些优势条件,是不是意味着格莱珉模式这一次中国的试验很可能会成功?目前还是个未知数,没人能给出答案。毕竟曾有那么多人带着善良初心,试图将格莱珉模式复制到中国,最终也都折戟而归。

 

    1993杜晓山教授主导的中国社科院课题组在河北易县成立了扶贫社,几乎原封不动地把格莱珉银行全套操作模式搬了过来,经过20年的发展,这场实验疾病缠身:“拖欠贷款严重”、“财务管理混乱”、“工作人员贪腐、挪用公款现象频繁”,远偏离了项目设计的初衷。

 

    2008年尹飞创立的“贷帮乡村发展计划”,将小额信贷与互联网P2P相结合,为农村城镇化进程中的小微客户提供金融服务。到今年520日起,贷帮网上的前海公司优选债项目出现大面积逾期,至今仍有1280多万资金未归还投资人。尹飞坦承,贷帮支持农村金融的模式,两年多前其实就已经破产。

 

   201011月,格莱珉银行、壹基金、阿里巴巴三方携手成立松潘格莱珉小额贷款公司。运行2年后,因效益不佳徘徊在生死边缘,公司最终在2013年关闭。

 

  在孟加拉成功了的尤努斯模式,甚至已经成功输出至美国等发达国家,但为何在中国反复黯然收场?太多的学者和企业家过度在形式上学习格莱珉模式,比如小组、中心会议、还款方式,而忽略了一些更实质的原因,甚至是成功偶然性的因素。

 

 

首先是前期稳定的资金来源

 

    尤努斯从1978年开始创办乡村银行,1983年正式成立格莱珉银行,但直到1995年才完全实现了财务和机构的可持续性,决定不再接受任何捐助。此间近二十年的时间,他一直接受来自众多扶贫资金、政府救助、国际社会慈善资金的扶助,尤其是在90年代孟加拉国内水灾期间,外部救助是格莱珉能够顺利渡过危机的原因。这个格莱珉银行前期发展得天独厚的条件,对中国的小额信贷机构来说,真的是遥不可及。中国的机构一般借贷的都是自有资金,缺少这样持续的丰富的资金来源。但事实上,成本较低的资金进入,摊平成本,是非盈利性小贷机构存活的关键。

 

 

第二点,非盈利性的目标

 

    根据格莱珉2011年的数据,银行的股本回报率为5.64%。截止20144月,该行贷款余额仅为11.26亿美元,却有2567家分行,服务覆盖81390个村庄。如果考虑2.72%的不良率及几乎无纳税的情况,股本回报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当下中国的小额信贷机构绝大部分抱着商业性的动机的,如此低的回报率、如此漫长的回本周期,股东是没办法接受的。事实上,在企业目标上的认识分歧,也是最终导致松潘格莱珉难以为继的最直接原因。

 

再次,流动性及储蓄的红利

 

    格莱珉前期依靠持续的社会救助及无限扩充股东来补充资金,获得银行牌照后通过吸收储蓄存款的办法彻底解决了流动性难题。截至20144月,格莱珉银行贷款余额为11.26亿美元,存款余额19.14亿美元,存贷比为58.8%。储蓄带来了相对安全的信贷利差,从而保证了格莱珉的可靠业务收入。然而,目前因为政策方面的原因,中国的小额信贷机构仍然遵循的“只贷不存”原则,引用尤努斯的观点就是,等于“锯了小额信贷的一条腿”。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能够在越来越多的研究中读到的结论:企图靠小额贷款这种单纯的金融手段来消除深层次的贫困问题,是不现实的。尤努斯在创立格莱珉之处,就提出了借款人要承诺遵守的“格莱珉十六项决议”。经过上世纪80年代的多样化发展计划,格莱珉的业务已经扩展到格莱珉信托(Grameen Trust)、格莱珉基金(Grameen Fund)、格莱珉电信(Grameen Telecom)、格莱珉电话公司(与挪威Telenor公司合资)、格莱珉-达能食品公司(与法国达能公司合资)、格莱珉新能源(Grameen Shakti)、格莱珉软件公司(Grameen Solutions Limited)。这个冠以格莱珉名字的系统,已经形成了一种良性的生态,解决了格莱珉客户——贫穷的借款人——生活中遇到的问题,甚至为他们提供了就业的机会,让他们能够自力更生。这种成系统的脱贫方法,是国内众多小额信贷机构至少在目前还没有意识到,或没有能力实现的。

 

    世界银行扶贫协商小组(CGAP)报告显示,全世界有3000多家机构专门为“财产状况差于一般商业银行客户”的穷人提供金融服务,共涵盖6.65亿个金融账户。其中1.2亿个属于小额信贷机构,3.18亿个属于邮政储蓄银行,1.72亿个属于国家农业与发展银行,还有一部分属于各种农村信用机构。

 

    这个数据可以看出,小额贷款是普惠金融体系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但是具体执行的复杂性,远比消除贫穷四个字要难得多。尤努斯教授在中国的信徒们把格莱珉当成治疗贫困的万灵药,凭着一腔热情和社会责任感加入农村小额信贷的行列,将格莱珉模式的几大铁律奉为“圣经”,简单地模仿照搬,却忽略了因地制宜,难免有过于机械化的嫌疑。学习格莱珉银行背后的脱贫系统的建设,中国的从业者们还任重道远。

 

    那么,这一次,格莱珉中国能走多远?能不能跳过曾经试验中试出的错?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文章评论(1

signed as

社创客

社创客=媒体+社区+孵化器
联接社会、商业、科技的跨国创新与创业社区,立足中国放眼全球,致力于关注发展中的社会、科技、环境问题,寻求商业化的可持续解决方案以解决社会痛点问题,探索新时代商业环境与模式的转变,推动中国社会创新进程的加速。

联系我们

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6号
京城大厦2502室
419 7th Street NW , 3rd Fl.
Washington D.C. 20004

+86 84861231-610

info@sinovator.org

@2015 Copyright by 社创客 | Sinovator 京ICP备15015697号-1

document.write("263");